怪诞异志类小说《山海画卷·异闻志》契约者(旧版1~3章)

作者: 2016-04-28长篇小说

《山海画卷·异闻志》简介:

(山海画卷系列小说之怪诞异志类)

山海画卷是一幅上古轴卷,诞生于混沌初期。它具有实现绘卷人愿望的力量,只有至善至诚之人才能使用。每当它与新的主人定下契约时,便会革新一次轴卷图画。绘卷人钟离海违抗生命规律,为复活恋人遂与卷仙灵儿定下契约。钟离海以绘制山海画卷为目的,开始踏上了一段漫长的旅途。在旅途中,他见证了人间世俗冷暖,记录了许多怪诞异闻。

本作部分取材来源于《山海经》《搜神记》等古籍,融汇自己原创独特的想法,编织出崭新的奇妙故事。本作分为古代篇与现代篇,各篇又包含东南西北四方卷以及海内外卷。欢迎为本文提出各种建议,交流并完善故事。长久不定时更新。

第一章 契约者(上)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屈原《九歌·山鬼》

 

一个男人路过山间小道,他鬓发苍白,饱经沧桑,羸弱的身躯,在崇山峻岭中显得异常渺小。山谷两旁树荫成林,幽暗静谧。他口中念诵着诗词,这是他父亲在他小时候告诉给他的。他一遍遍的念道,回荡在山间,悠扬顿挫,韵律十足。天空阳光明媚,忽得刮来一阵大风,吹向了他。他回忆起曾经,一段很长的故事渐渐地涌上心头。此时,远方传来一阵阵欢乐的孩提声,像是在召唤着他。

 

※※※

 

少年钟离海从小出生清贫家庭,一家在咸阳城外河边居住,靠采药砍柴为生。钟离海调皮捣蛋,总是趁着父母不注意到处玩耍。

 

在某次与父亲一同采摘草药时,跑到了悬崖边去替父亲采摘石斛,却不幸跌落至悬崖下的峭壁里,大声呼叫,才得以父亲寻找到。钟离海也时常与父亲一起钓鱼,有次在谈论鱼儿来源何处的时候,竟犯了迷糊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偶然发现水中的世界如此美丽。此后,他为了时常看到水中的景色,学会了练习气功。这年他恰好十一岁。

 

同年,燕太仆千金燕姬十岁,沉鱼落雁,温柔贤淑。十岁当天,燕太仆事务繁忙,母亲林氏只好带女儿燕姬一同前往山上寺庙祭拜祈福,燕姬知道母亲路途劳累,劝说母亲林氏随马车在返程途中休息片刻。

 

燕姬拨弄着马车窗帘,向不远处的小河与河边阴凉处看了看。“母亲,我们在这河边休息下吧。”燕姬对林氏说道。慈蔼端庄的林氏,微微点了点头,同意道:“嗯。我们在这河边休息会,诸位家丁辛苦了。”

 

很快地,燕姬一行人随着马车停了下来,在路边休息了。林氏与家丁在马车里休息。燕姬小时候虽然很少来到河边玩耍,但河边风景却一直很喜欢。

 

燕姬小心地下了马车,来到河边乘凉休息。河边对岸的风景与河水交相辉映,心旷神怡,迎面吹来的春风多了几分暖意。燕姬被这美丽景色所沉醉。

 

“咚。咚。咚!噗!”顿时间,河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漂浮上来,燕姬发现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有动静。燕姬好奇地走近,探探头看了看。

 

一位穿着朴素,双眼清澈透露出单纯无邪的少年游了上来,他在水中憋了很久,竟不小心将嘴里吞进的水喷到了燕姬身上。与此同时,水面水花四方溅起,溅到燕姬那华美秀丽的衣裳上。

 

燕姬惊讶地大声说道:“你…….你是谁!吓我一跳!”

 

钟离海傻笑着说道:“我叫钟离海,你叫我阿海就可以了。我在这里练气功呢,为的是看看这水中的世界。”

 

“气功?哈哈。你是乌龟吗?水中世界?”燕姬笑了笑,似乎从小到大都没有如此开怀大笑过。

 

“对啊,你也可以来试试嘛。你叫什么?”钟离海从河里站了起来,问道。

 

“我叫燕姬,至于气功嘛?你还是自己练吧。”燕姬笑着回答道。

 

“你试试嘛。憋足气,将头伏在水里,睁开眼你会看到水里不一样的世界,这里有许多美丽的生物。可好看呢。”钟离海耷拉着他那炯炯有神,清澈的双眸注视着她说道。

 

燕姬从小就被父母教育不能去水边玩耍,水边很危险,听钟离海所说她开始半信半疑。从前的她外表显得很听话文静,内心却总有一种逆向的思维在涌动,似乎与这个古代社会格格不入。

 

她信了钟离海,随即深吸一口气憋住,很快地将头埋进了水里。她睁开眼,看到了水中各种奇特美丽的鱼儿游来游去,自由自在。

 

燕姬渐渐地被这美丽的景象所着迷,心中也燃起对自由的向往。过了许久,钟离海有点着急。

 

“燕姬……燕姬……快出来……”钟离海惊讶地大声说道。

 

燕姬将头抬起,一头秀发沾满晶莹剔透的水花,加上她那美丽端庄的脸庞,映得整个人美丽无比。她回答道:“嗯。我刚才看到了你说的这个世界了。非常美丽。”

 

“哈哈。你看你那秀发,成了一坨了。”钟离海看着燕姬笑道。

“你啊……这有什么好笑的。”燕姬回答道。她看着钟离海其实也忍不住想笑了。

钟离海指着东方,问道:“我以后想去看大海,大海是最美的,它包含着无数美丽的生命形态。你能陪我去看看吗?”燕姬微笑地回答道:“嗯。我愿意!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随机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一个被水喷着长发邋遢,一个刚从水里出来,像个水鬼,彼此冲着对方都大声笑起来。燕姬从小生活在府中,很少与普通百姓结识,这次认识钟离海后,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燕姬自己从未知晓的,是一种快乐,也是一种自由的朦胧感。燕姬自出生起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幽默纯真的人。

 

这时,不远处的林氏准备启程了。一众家丁都排好了队伍。林氏拨弄窗帘,看了看不远处的燕姬,发现她正在和一名少年交谈。

 

林氏思量一会儿,并没有在意什么,随后吩咐家丁叫燕姬回来,说道:“你去叫小姐回来。天色渐晚,是该时候启辰了。”“是,夫人。”家丁回答道。

 

家丁走到小姐身旁,毕恭毕敬地对燕姬说道:“小姐,天色渐晚,夫人命你早点回去,准备启程。”

 

“好,我马上回来。”燕姬答应道。家丁说完,便回到了马车边。燕姬准备与钟离海道别。

 

燕姬微笑地对钟离海说道:“阿海,我马上就走了。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钟离海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道:“当然可以。明天,我带你去这条河西面的森林里去玩吧。”

 

“真的,那我明天就来吧。这是我送给你的,你拿去吧。”燕姬话音刚落,随即从自己的口袋中递出了一把梳子,这把梳子镶着宝玉,镀着白银,虽不及皇宫那种金艳,但显得朴素雅致大方。

 

“真的?那我也送个东西给你吧。”钟离海全身湿透,腰间却挂了一块玉,这块玉同样朴素,但通透无比,形态似龙,盘旋在玉中雕刻的山上。这块玉是钟离海家传宝玉,除此之外别无家宝,所以只有这块玉显得尤为珍贵。两人互换物件后,约定明天再次前来玩赏。

 

燕姬回到了马车上,林氏疑惑道:“你上身怎么湿漉漉的?”

燕姬不想被母亲担心,回答道:“我刚才不小心去河边小玩,自己不小心弄湿的。”

 

林氏思索了会儿,没有深究,她知道定是和刚才那名少年在水中嬉戏所致。林氏知道女儿身在府中,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常年居于府内与家丁为伴,因身份特殊却没有一个真心朋友与之相伴。她从没有看到女儿如此随意亲近人,这是第一次,心里欣慰不已。

 

林氏微笑地说道:“没事。赶紧用毛巾擦擦就好。回去记得洗澡,别感冒了。”

“嗯。是,母亲。”燕姬回答道。话音刚落,林氏就从身旁拿出了一块毛巾,给她擦了擦。

 

这次事情后,燕姬总是偷偷溜出去找钟离海玩耍,真真切切地成为了年少时的青梅竹马。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燕姬父亲林太仆并没察觉到女儿的异样,母亲林氏也默默地袒护着燕姬。母亲林氏逐渐地知道了那天她所看见的少年便是钟离海。

 

钟离海十五岁,燕姬十四岁那年,燕太仆察觉到了女儿燕姬总是喜欢偷偷溜出燕府玩的事情,派人调查得知原来是与钟离海私自相会。燕太仆得知后非常震怒,派人警告威胁钟离海一家后,并将燕姬禁足在家中,只能经过燕太仆允许才能私自外出。

 

※※※

 

多年后,燕姬已然长成为十八岁的美丽少女,穿着端庄秀丽,形态举止方正内敛,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钟离海也已长大成身材魁梧,英俊的青年,此年恰好十九岁。燕太仆得知丞相李斯儿子李由甄选妻妾,他为攀高贵私自与燕姬母亲商议后,准备将女儿强嫁给李由。

 

这天晚上,燕姬准备去给母亲林氏请安。燕姬走过庭院小路,正敲门时刚好听到父亲与母亲商量婚嫁的事情。

 

燕太仆面露微笑,双眼放光,一副中饱私囊的奸臣样,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他对林氏郑重地说道:“老婆,最近我听闻李丞相,要为子纳妻。我们女儿聪明伶俐,端庄秀美,把我们女儿推荐给李丞相,如何?”林氏前段时间也有所耳闻这件事,但没想到丈夫尽这么快提及此事,她惊讶地回答道:“什么?把女儿许配给李丞相儿子李斯?”

 

燕太仆回答道:“对啊。据我所知,他儿子李由是个沉稳城府之人,为人友善广交好友,建功立业指日可待。是我心中女婿最佳人选啊!”

 

林氏听着燕太仆的一些话,不禁联想起许多事情,似乎知道了燕太仆盘算着什么。

 

“你还是别想了,高攀李丞相,勾结党派,将来一旦被发现,皇上必定会诛九族的!这可是大罪,万万不可。”林氏笃定地回答道。

 

燕姬在门口听到这些话,心中愁绪满腔,不料尽思索着自己成为了党争的牺牲品,美丽润泽的脸上却在此时露出了一丝丝哀愁。

 

她心想:“我喜欢阿海,但又不能不遵从父亲的决定……现在怎么办?是照父亲的话做,还是找阿海商量下?”

 

“咚。”燕姬惊慌失措中不小心碰到了房门上,惊动了屋内的燕太仆与林氏。

 

燕太仆打开了门,发现了燕姬偷听了他们的谈话,让燕姬来到了屋内。燕姬无从所措,只好听父亲的吩咐坐下来商量此事。

 

燕太缓缓地坐下,静下心来对燕姬说道:“女儿啊,为父十二岁饱读诗书,就为争取成为官宦,如今却又遭遇升官瓶颈,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请求。”

 

燕姬摸了摸自己的袖口,似想拒绝又想听从,犹豫了一会儿,方才从不平静中镇静下来,她深深地知道拒绝父亲的请求是不孝的,但对钟离海的情意却早早地在幼年时代种下了,现在早就发芽开花。

 

她露出微笑,缓缓地回答父亲道:“父亲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定不会忘记。您让我做的,我听做便是。我知道您一心求仕途无阻,您是对的。但我……其实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林氏听到女儿的话,心中也知道她依然喜欢着钟离海,替燕姬说道:“女儿他爹,女儿很久就喜欢上了一个人。我们强迫她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这不是拆散鸳鸯吗?”

 

燕太仆知道女儿燕姬喜欢钟离海,但现在朝廷分为两个党派,自己却不得不在两个党派中选择一个,而选择拥有强大势力的李斯是个明智之举。

 

燕太仆并没有在意林氏与女儿燕姬的感受,毅然地说道:“即刻起,就这样定下了。改日我将女儿推荐给李丞相。天已渐晚,此事定下。都散了吧。”

 

燕太仆话音刚落,燕姬满脸愁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违逆,她气冲冲地竟一下子冲出了母亲卧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一下子扑在了屋内桌上哭着。林氏知道燕姬不愿意嫁给李由,随即跟了上去,来到燕姬房门口。而燕太仆则不管不顾,静静地坐在屋里。

 

“女儿啊,开开门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让我进来吧,我告诉你怎么做。”林氏敲了敲门,关怀着说道。

 

“母亲,您别管我了。我嫁给李由还不行吗。”燕姬哭诉着,双眼被泪花湿润了,开始回忆起与钟离海在一起的快乐日子。

 

※※※

 

自十岁那年禁足以来,燕姬总会在母亲的帮助下瞒过父亲,在过节逛花灯会的时候,偷偷地与钟离海相会。她一边哭一边回忆着他俩来到河边,彼此摸着对方的手一起慢慢地将花灯推向城河中心,那温馨甜蜜的场景一幕幕地出现在她湿润无奈的眼睛里。

 

燕姬站了起来,摸了摸眼泪,找来了床底下本该用做床帘的白绫。她将白绫投上了屋内房梁,系好后决心上吊自杀。她顶着压力,颤抖着站上了凳子,将脖子挂上了白绫最下方。她双眼一闭,一踢开凳子,重重的勒着脖子处,挣扎片刻后恰如死去一般。

 

林氏见燕姬哭声越来越小,感觉情况不妙,找来家丁将屋门撞开。众家丁撞开门后,竟发现燕姬在桌旁上方上吊,好似已经死了一样,摇摇晃晃。

 

林氏赶紧吩咐多位家丁放下燕姬,催促道:“快!你赶紧将小姐放下来,放在床上!你去找刘大夫。”

 

“是,夫人。”众家丁回答道。话音刚落,众家丁便分开行动。

 

众家丁将燕姬平躺在床上后。林氏凭着年轻时粗略学过医术,迅速地把了把脉,感觉到脉搏停息。她很快地在屋内找来针灸,在燕姬的颈部穴位上扎了一扎,又紧急吹了几口气给燕姬。林氏将耳部贴近了胸口处,心脏处似乎有了些许跳动。

 

很快地,一家丁找来了咸阳城名医刘医馆里的刘大夫,一齐走进了燕姬房间里。林氏看到刘大夫到来,急忙地说道:“深夜打扰刘大夫,很是抱歉。请给我女儿看看吧。我略懂医术,用针灸在颈部扎了几下,又对嘴吹了几口气。”

 

刘大夫放下药箱,把了把脉,又看了看趴了趴燕姬眼睛,听了听胸口,随后说道:“林母不用担心,燕小姐只是晕了过去。要不是您刚才的冷静救治,也许燕小姐早就晚矣。我先为燕小姐包扎下勒伤吧。”话音刚落,刘大夫便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将药粉洒在了勒痕的脖子上,仔仔细细地抹匀后将绷带缠绕系在脖子上。

 

林氏听后大喜,感谢道:“谢谢,刘大夫。”

“我开副药方,照我吩咐连服一周,便会有所好转。嗯,那就请这位家丁随我来吧。”刘大夫神医妙手,随机收拾东西带燕府家丁去刘医馆抓药去了。“是。”一家丁回答道。

“刘大夫,我送你一程吧。”林氏感激道。在燕府门口分别后,刘大夫带领燕府家丁离去。

 

林氏送走了刘大夫,回到了女儿房间里。看着女儿脖子上的勒痕,不由得感叹道:“傻女儿,我知道你很喜欢钟离海,但是你这样做,不是没了与钟离海相爱的机会吗?”

 

此时,听闻燕姬上吊自杀的燕太仆愤愤地走进来,对俩母子说道:“你们啊你们,一点都不为我考虑的!我做官容易吗!现在倒好,全被那个叫钟离海的兔崽子毁了,改日我就派人杀了他!”

 

林氏听到此话,加上女儿自杀事情还未平静下来,怒斥道:“你啊你!你为做官糊涂了一世,即使你投靠李斯党派,你也只是小小的太仆而已,李斯只会利用你,将你当做他的犬牙!”

 

“犬牙又如何?我们燕家从前穷苦难过活,为了权利与财富,怎么也得有所牺牲吧!”燕太仆狠狠地回应道。

 

双方说完,都在气头上,当晚林氏与燕太仆意见不合,分开过夜。当晚深夜,林氏侧夜难眠,她决定为了心爱的女儿做出一件令燕太仆都未曾想到的事情。

 

第二章 契约者(中)

 

第二日,太阳悄然升起,咸阳城的街道上沸沸扬扬,人来人往,摊贩叫卖声呦呵声连成一片。昨晚林氏担心女儿醒来再次自杀,所幸陪同女儿睡了一夜。燕姬屋门前的院子里阳光明媚,花丛错落有致,尽显富裕人家的模样,无不是一个普通百姓家庭所企及的。

 

清脆的鸟鸣声惊醒了林氏,她睁开眼瞧了瞧女儿熟睡的样子,燕姬正在熟睡,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很快地起床,穿衣洗漱,吩咐家丁将洗漱用品以及早饭放在了女儿房间的桌子上,自己去厨房亲自煎药去了。

 

燕姬眯了眯眼,睡眼惺忪,醒了。她从床上坐立起来,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死去,惊讶地四处张望。不一会儿,起下身子,摇摇晃晃地穿好衣服,只见脖子上那红红的勒痕被缠绕的绷带遮住了,似有疼意但比昨晚好了许多。

 

燕姬瞧见桌子上早已摆好了洗漱水盆以及早饭,自己慢慢地使用起来。洗漱完后,正准备吃饭时,林氏端着一碗汤药进屋里了。

 

林氏连忙道:“女儿,你醒啦。应该洗漱完了吧。来,把我手里这碗汤药喝了吧。”

 

“嗯。”燕姬从林氏手中接过汤药,淅淅沥沥地喝着,一阵药苦味儿刺激着她的喉咙,恰似腥臭的水沟一样,味道冲人。

 

“呀,这是什么药?为何这么苦?”燕姬疑惑道。

 

“这是咸阳城名医刘仕霖大夫开得药,你昨晚差点丧命,幸好解救及时,不然我可怎么活。”林氏正经地说道。

 

“赶紧喝吧。一会儿,我交代你一件事。”燕姬遵从母亲林氏的一席话,乖乖将苦药喝了进去。她喝完,再次疑惑地问道:“母亲,什么事?”

 

※※※

 

林氏微笑着说:“你随我来。”燕姬冥思不解,母亲此举还是生平头一次见到,虽有疑虑但还是随着母亲去了。

 

林氏将燕姬带到家中的藏书阁,两人走过一排排书架,来到一处最不起眼的书阁角落里。她转动着角落书架上的一个器皿,忽然间一个暗门从角落墙壁里显现。燕姬惊讶了一番,从小到大都未曾发现过自家书阁还有这个地方,说道:“这是?”

 

林氏摸了摸女儿的手,微笑着回答道:“这间暗门,是你爹都不知道的地方。这是我多年前命人偷偷建造的暗门,这里藏有一样宝物。你随我进来吧。”燕姬跟随她进入了暗门,一眼望去这是个几平米的小房间,屋内幽暗,暗门正左边放着一个小台桌,桌上支架上放着一幅古老的轴卷。这轴卷在幽暗的小屋里闪烁着微微光芒,亦有仙气四溢的奇妙景象,分外让人觉得这是非同一般的宝物。而其他地方再无摆放物品,四周的墙壁上皆是蜡烛微光,陪衬着这轴卷一样。燕姬惊讶地问道:“这卷轴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单独放进此地?”

 

林氏回答道:“这轴卷名为:山海画卷。它是我林家先人意外所获得,现在被我保留着,它能够实现至善至诚者的心愿。”

 

林氏所说的这个宝物,原是上古开天辟地之时所留下来的宝物,后来被林氏先人所获得。传闻这山海画卷能实现至善至诚之人的愿望,每次与新主人定下契约轴卷图画便会重新沦为空白。契约者与卷仙定下契约后,绘制完各种事物记录在轴卷上,并且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实现心愿。

 

燕姬听后,顿时被这一宝物所惊讶,回答道:“这宝物…….与我有何关系吗?”林氏走近台桌,取下这轴卷递给燕姬,说道:“这轴卷是娘的宝贝,说不定以后你能用得上。我这里有些许银两,你带着这些并帮我保管好这轴卷,与钟离海一起离开秦国吧。你爹若发现了,定不会放过你们,记住永远不要回到秦国!等你爹哪天想通了,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的。”

 

这轴卷被燕姬接过手中,顿时感觉到不一样的温暖。一刹那间,燕姬似乎察觉到这轴卷中有一股似曾相见的感觉,那种感觉似乎就像曾经与钟离海在一起的时候那样。燕姬听完林氏的一番话后,心中一阵思索。她想到林氏为了她竟然违背燕太仆,一旦被怪罪下来,燕太仆必定会惩罚母亲林氏。她忍不禁地问道:“母亲,你这样做父亲会怪罪下来的。”

 

“没事,女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林氏笑了笑,带着燕姬出了暗门,关上了暗门。在暗门旁书架底下拿出了行李,原来林氏昨晚彻夜难眠,早早地替燕姬收拾好了她喜欢的衣服,准备今天就劝她离去。

 

“谢过母亲,此生父母养育之恩,定铭记于心。”燕姬跪下来扣头。

林氏回答道:“不用了,女儿能够追求自己的幸福,我就很幸福。”林氏见女儿泪花不止,便弯下腰来托着燕姬双肩,一起站了起来。而后,掏出自己袖口的一条丝巾擦了擦燕姬的泪眼。

 

燕姬接过行李,心有不舍,却又是母亲所愿。在真爱的诱惑下,燕姬只好同意了母亲的这个做法。两人小心翼翼地来到燕府后门,没有任何人看到,从此门溜了出去。林氏送别燕姬一路到达了咸阳城外的森林小道处,依依不舍地道别。

 

※※※

 

钟离海的家位于儿时相识的小河上游不远处,是一个山间茅屋。屋外篱笆环绕,篱笆外树草郁郁葱葱,篱笆门口一小道延深山下。篱笆内种满鲜花,错落有致的簸箕架上放置着鱼干以及包谷。这地风景宜人,恰似一个惬意自由居住的好地方。燕姬小时候来过钟离海家数次,后来被父亲发现后,就没有再来他的家里玩耍。

 

燕姬知道钟离海的家在哪里,这天她背着行李急匆匆地来到了钟离海家,当她正要到达钟离海家的时候,发现钟离海在屋外拨弄着包谷。

“阿海!”燕姬大声喊道。很快地,钟离海注视到了她,惊叹道:“姬儿!你怎么来了!”他迅速地走上去,两人拥抱在了一起,恰似久违的重逢一般。

“屋里坐。姬儿。”钟离海邀请燕姬来到屋内坐下,闲谈。燕姬将这一切告诉给了钟离海。

 

此时,钟离海的父母河边钓完鱼一起回到了家,将鱼儿放在了屋外单独的厨房里,随后进了正屋。恰好听到了燕姬的话。

“什么?你居然想跟我儿子私奔?”钟离丘说道。“不行!”钟离丘大声道。

“这……燕姬,这是真的吗?”钟离海母亲王氏问道。

钟离海的父母顿时心生害怕,害怕燕太仆会派人来追杀他们一家。尽管如此,钟离海并没害怕,他说道:“姬儿,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喜欢着你。如今,你娘又帮助你与我。我们何不一起逃离这个地方呢?”

 

钟离海父亲钟离丘惊讶道:“你不要命呢?如果你与她私奔,那燕太仆必定会怪罪于我们。”

钟离丘的一席话,似乎打击到了在场的其他人。但钟离海依旧没有改变这个想法,立马收拾着东西,准备与燕姬离开此地。

 

钟离海笃定地说道:“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请父亲一定答应我们。”

“不行!”钟离丘再次说道。钟离丘身旁的王氏却懂得了儿子,说道:“老钟,你就成全孩子吧,他们俩本身就是青梅竹马,何必拆散他们呢?”

 

王氏温柔的话语如一阵春风,吹进了钟离丘严苛固执地心间里。原来昨晚林氏趁半夜来到了钟家,钟离丘与钟离海熟睡不醒,王氏发现了林氏的到来,随后两人在月色朦胧的森林小道处商量孩子们的事情。林氏王氏从以前就互相有过私密来往,很快地成为朋友。在两人商讨下,决定让自己的孩子一起私奔了去。钟离海一向听从王氏的决定,这次也似乎向她妥协。王氏冲着钟离丘笑了笑,钟离丘似乎放下了什么,说道:“既然你如此喜欢燕姬,但一定要答应我不要负了她。她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与你私奔。我和你娘的事,你就不用担心。”

 

屋外的鸟叫声空谷悠扬,这对真爱鸳鸯似乎已快成为一体。春天的阳光从树梢透露出来,似乎在为这古时少有的爱情,婉转歌颂。钟离丘夫妇默许了这珍爱彼此的两人,尽管未来磨难甚多,似乎也阻止不住钟离海与燕姬的爱情力量。

 

王氏接过钟离丘的话,说道:“海儿,你赶紧收拾东西吧。快走吧。燕太仆即使怪罪到我们,我们也不会拆散你们的。”

 

钟离海与燕姬都很感激钟离丘夫妇,一起手牵手,跪下向他们扣了三个头。随后,钟离海收拾好行李银两,与燕姬一同离开咸阳地界,前往了遥远的匈奴国。

 

晚上,燕太仆上朝回家,来到燕姬屋内发现燕姬不见了。他在女儿门口集结所有家丁询问,均被告知没有看见,一怒之下决定严惩家丁们。这时,林氏听闻老爷回来了,正要找他时,看到了燕太仆在惩罚家丁。上前阻止他,说道:“你这是干嘛?女儿一事,你冲我来吧!”

燕太仆从询问家丁的事情就怀疑起林氏所为,果不其然,林氏这话应证了自己的猜测。林氏走上前去,让他放了家丁们,随后叫他去了自己屋里。她坦白了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一时不能接受的燕太仆一想到自己升官仕途,顿时气愤不止。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燕太仆火冒三丈地说道。他整块脸颊变得红扑扑的,就像炉火一样。林氏说道:“今天,女儿早已与那钟离海私奔,你找不到他们的。”

 

燕太仆一把抓着林氏屋内桌子上的茶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刹那间茶具破碎成粉末。林氏面无表情,低声回答燕太仆的疑问,但不失尊贵。这晚,燕太仆几乎是一个不眠之夜,燕太仆夫妇之间曾经一向和睦,这次却因为林氏放走燕姬而闹得不开心。隔天,燕太仆正准备派人要杀了钟离丘夫妇时,被林氏发现要死阻止,不喜而终。此后,夫妇之间的隔阂越发根深蒂固,没有了亲人间的紧密,只剩下了虚有其表的夫妻关系。

 

钟离海与燕姬一路上有说有笑,爱意满满,令路人艳羡。两人害怕燕太仆派人追来,商议后去往匈奴国定居,过起了草原游牧的生活。匈奴人正直,从不因为国家关系而欺负异国百姓。钟离海一家在草原生活后入乡随俗,认识了一些匈奴朋友。其中万俟黎便是燕姬最好的异邦朋友。

 

※※※

 

又过了许多年后,钟离海二十二岁便成为了一家的顶梁柱,燕姬二十一岁开始操劳起内务。钟离海与燕姬育有一子,儿子钟离山这年才六岁。秦朝赵高与李斯结党掌权害死秦始皇,陷害扶苏公子辅佐傀儡皇帝胡亥登基。

 

项羽带领楚国昔日军队,为国破仇恨一路壮大队伍,连连战胜秦朝军队。刘邦与项羽协同作战,一同攻入咸阳,整个咸阳沦陷,项羽在咸阳城内大肆杀戮秦朝官吏。项羽本来也要迁怒于咸阳城百姓的,后来被沛公求情阻止。

 

这一消息很快地传遍天下。钟离海一家得知了此消息,燕姬担心自己的父母有事,与钟离海商议决定返回咸阳城看看。

 

钟离海与燕姬收拾好行李后,开始返回咸阳城。儿子钟离山被寄养在匈奴朋友万俟黎家里。万俟黎二十一岁,浓眉大眼,清丽无比,骨子里透露着游牧民族一种大大咧咧,刚正不阿的性格。钟离山叫万俟黎为万姨,每次钟离山做错事燕姬怪罪他,他都会去万俟黎那避避。

 

数月后,钟离海两人终于到达了咸阳城。整个咸阳城尸身遍野,烟火袅袅。

 

“娘!我们回来了!”燕姬顺着从前熟悉的街道急忙来到了燕府,这时的燕府早已人去镂空。空荡荡的一片,只剩下破败的家具陈设摆放在那里,相比是之前有些人因为害怕项羽连累自己,纷乱中逃离出去。

 

燕姬流下了泪水,非常担心父母。钟离海也何尝不是呢,尽管从前与岳父有过恩怨,但心底还是希望岳父岳母都能够平安无事。两人在府中仔细寻找着人的踪影,却依旧没寻到,失望中回到了燕府门口。钟离海寻找无果,又见门口有乞丐,便尝试着问乞丐事情。

 

钟离海:“这位仁兄,可知燕府燕太仆人在何处?”

乞丐抬了抬头,不一会儿,犹豫地说道:“贵人,可否赏我些银两,我几天没吃东西了。”

 

钟离海连忙从行李中掏出若干银两给他,丢进了乞丐纤弱的手握着的碗里。乞丐看到后,连忙扣了扣头,却被钟离海拒绝了。

 

乞丐说道:“项羽入驻咸阳城后,便开始了杀戮行径,先是斩杀朝廷一众无辜高官,又将反

抗的普通百姓抓住收押。沛公几次劝说都无果,反而被持以军刑惩罚。燕太仆也被抓走了。”

钟离海疑惑道:“那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乞丐指了指城西面,说道:“你们快去城内西面那里,今个儿是所有咸阳城官员斩首之日。”

“好的。谢谢你。”钟离海感激道。钟离海了解到情况后,告诉了燕姬,两人急忙动身去了城西面。

 

第三章 契约者(下)

咸阳城西面,四周都是墙壁,这里聚集了一些百姓。一座巨大的行刑台上跪满了秦朝官吏,他们身穿白色囚衣,有些面带愁容,而有些却面无表情。这些官吏成五排,每排都十多个人,凡是与官吏有关尚在咸阳的亲人都被抓上台去。

 

转眼望去这些囚犯,第一排最右边的便是燕太仆夫妇。两人被抓后,燕太仆在牢中承认了当年自己的过错,错不该为了仕途前景而丢弃女儿的幸福。燕太仆这些年冷落林氏许多,好在两人在临死前和好如初。多年的岁月,两人都银发鬓角,面容多了些许皱痕。

 

刑法场地,石台身后另一座看台上坐着项羽的心腹丁公。他面向严肃,嘴巴上留有八字胡须,给人一种刚正不阿的性子。这看台两旁则各站着一排挺拔的将士们,无不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

 

“午时快到。刽子手准备。”只见丁公大声说道。

“是!”几十位刽子手整齐划一的走到了每个官吏及家属身后,背上背着一把较大的斩刀。在太阳底下,这些刀刃闪闪发光,映得洁白无瑕,想必是尤为锋利。此时行刑台下民众越来越多,拥挤着,后来的民众挤也挤不进去。

 

钟离海两人来到了这里。前方的民众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燕姬从错落的缝隙间隐隐约约地看到自己的爹娘就在那行刑台上。民众越发拥挤,丁公呵斥台下民众,让他们离行刑台远一点。将士们将民众轰离行刑台近处。

 

“母亲!”燕姬大声叫道。燕姬看到了自己父母就在台上,快速地冲向了行刑台近处。民众相互拥挤着,这让钟离海很晚才发现燕姬冲进行刑台时。

 

“女儿?”林氏惊叫道。一旁的燕太仆哑口无言,似是被突然出现的女儿吓到了。

“你?怎么会来?!”过了一会儿,燕太仆问道。燕姬看着父母这般瘦骨嶙峋,心痛不已,脸上的泪水早已止不住。燕姬哭诉道:“我来找你们,看看你们有没有事。”

看台上,丁公注视到有人在扰乱邢台,再一次大声呵斥:“那位百姓,速速退下!不得阻扰刑法事宜!”

燕姬央求道:“我!我是她的女儿!官大人行行好,放了我的爹娘吧!”

“你?你是林氏女儿?”丁公惊讶道。丁公便是亲自抓捕燕太仆一家的人,当初查问林氏她女儿去哪儿时,林氏以女儿前年因殉情自杀而躲过。丁公心想定是林氏欺骗自己。

 

丁公思索一会儿,再次说道:“来人啊!将她拿下!”

“怎么了?大人!”燕姬惊讶道。一瞬间,燕姬身后来了三三两两的一些官兵,他们长相凶悍,身材高大,一转眼抓住了燕姬。他们将燕姬狠狠地扣在地上。身后人群中的钟离海在遥望着,被这一幕点燃了怒火。他大声地喊道:“让开!让开!请大人原谅她的无理!请您放了她吧!”钟离海来到了前排位置。

 

这时,林氏与燕太仆觉得情况不妙,也纷纷求情。

“求求大人放过这个女子吧!她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是啊!求您放了她吧!”林氏与燕太仆此起彼伏地哀求道。

丁公深信不疑,他翻阅秦国官宦簿查到,燕太仆女儿并没有如同林氏所说早些年死去。他见燕太仆反应如此,心理一阵思索,怀疑这女子必定是燕姬。他说道:“不管他是谁,打扰了午时刑罚,都得受罪!来人啊!将她拿下,项王说了,宁可错杀一人,也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话音刚落,众将士将燕姬绑了去,抓上刑台。燕姬被抓的时候回头看了看钟离海一眼,眼神透露出至死不渝的爱,似乎在警告着钟离海不要因为自己而放弃生命。

 

“燕….姬….”钟离海站在人群中正要大声喊道的时候,被燕姬的所阻止了。燕姬望向钟离海的方向摇了摇头,悲伤的眼神传递到钟离海的心里,他知道燕姬不想连累他。此时的他懦弱了,胆怯了,害怕自己的生命被这高贵权利所夺走,也害怕自己的儿子山儿没有父亲照看。他顿时停止了刚才那愤愤不平的热血,反而沉默起来,似是与燕姬最后的离别。

 

晌午一到,丁公号令斩杀囚犯们。即使是燕太仆夫妇两人多次不断地求情,与燕姬撇清关系,也未阻止丁公斩杀燕姬。最后,燕姬一家在钟离海面前活生生得被杀死。所有秦朝官宦在顷刻间失去生命,不论过去怎么样的为民造福或是压迫百姓,这些鲜活的生命消逝在这太阳当空的日子里。钟离海内心翻涌着,悲泣着,平凡的自己面对强权力量,只能束手无策。

 

这天午后,他惊魂失措地走着,穿过了咸阳城热闹的街道,繁华的燕府,穿过儿时他与燕姬一同玩耍的小河。孩提时,钟离海与燕姬约定一同去看大海,却因为害怕燕太仆追捕他们,而躲到了秦朝敌对国匈奴国内定居,放弃那曾经美好的约定。

 

※※※

 

钟离海恍然走到了自己家的位置。他惊讶了一番,看到以前的家早已破败老旧,篱笆里的花草早已发黄。他试着推开篱笆门,走到正屋门前,敲了敲门。门口开了。

 

“儿子?是儿子回来啦!老钟快来看啊!”王氏大喜大叫,自己的儿子居然回来了。偏屋里的钟离丘听到后,半信半疑,出来看到了儿子钟离海,心中也是分外欣喜。

 

钟离丘问道:“你小子,终于回来了!之前与你们一家经常书信联系,一个多月前却突然断了。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钟离海激动地说道:“嗯嗯。此次我们回来时担心燕姬的父母亲。不过……”

王氏诧异,安抚着说话哽咽的钟离海,说道:“怎么啦?儿子,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钟离海终于落下了泪水,他责怪自己,答道:“是我,是我害了燕姬!”

三人在一番促膝长谈之后,钟离丘夫妇理解到全部事情。王氏让儿子暂时住下,希望钟离海能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忘记痛苦。

 

半个月后,咸阳城传来项羽与刘邦不和的消息。此前,钟离海日日夜夜以酒醉麻痹自己,得知此消息后,他心中对项羽这样的霸权主义者极为不满,将一切仇恨怪罪在他的身上。为了报仇,钟离海决定去报效仁爱天下的刘邦,拜入其麾下。

 

多年后,刘邦战胜项羽夺取天下,定都长安成为西汉高祖皇帝。钟离海多年的疲倦忘却了曾经目睹妻子燕姬被杀的情景。他回到匈奴国定居的家里后,这时钟离山已经十岁了。他聪明伶俐,却一直问着自己的娘亲是哪里,钟离海不知不觉中,又想起了燕姬那美丽的脸庞以及与她一起幸福快乐的日子。

 

钟离丘夫妇劝说钟离海回家定居,钟离海答应了。他带着行李与儿子钟离山一起回到了父母亲家里。这年再次回家,已是深秋。

 

※※※

 

当晚,年近六旬的钟离丘夫妇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孙子,甚是开心。钟离海躺在自己屋的床上,望着屋内天花板,呆呆的思索着过去。钟离海现已二十六岁,嘴角却是胡渣,脸颊处多了些伤疤。在过去多年里饱经岁月沧桑,他累了慢慢地合上了双眼。夜色朦胧,月光皎洁,从层层的乌云缝隙中散落在这历经多年岁月的森林小屋处,一切显得那样静谧祥和。

 

“咚”忽然,一个东西从钟离海屋内的衣柜上滚落下来。钟离海起身坐着,正对着他前方视线中的地上多了一个轴卷。洁白的月光从屋内一侧的窗子里照射在地上的轴卷上。

 

“咦?这是什么?”钟离海惊讶道。他走上去,俯下身子捡起了这轴卷,端坐在屋内桌子旁。钟离海瞬间感受到这轴卷非同一般,一股暖流流入心底。他好奇地打开了它,却没想到这轴卷上各个区域竟然没有一处有图画的,轴卷里还夹着一根毛笔。眼前这空白的轴卷,加上这毛笔,似乎像是等着人为它绘制一样。

 

“冲!”轴卷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这光芒笼罩在轴卷上,辉煌夺目。它的光芒使得整个房间亮了起来,夹杂着的暖意让屋内失去了秋天的存在。轴卷中发出一道光柱冲向了天空,将夜晚的乌云冲散,直逼那洁白的月亮上,光柱周围又散发出阵阵光波,恰似那水波纹一样,分散开去。天花板上的光芒集中点处,落下了一名年轻貌美的少女。她樱桃小嘴,活泼可爱,就像春天的桃花一样灿烂美丽。“你,是否在呼唤我实现你的心愿?”她话音刚落,璀璨的光芒就消失了。

 

钟离海还未回过神来,少女已重重的跌落在他的身上,两人跌倒在地。

“你……你是谁?为何会在我家?”钟离海惊讶道。

“我?我是这轴卷里的仙子,我叫灵儿。你呢?”

“我叫钟离海。”

“看样子,应该就是你在呼唤我实现你的心愿了?!”灵儿问道。

“实现心愿?我没有呼唤谁啊!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

钟离海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少女也随之站了起来,她轻轻拭去衣裳上的灰尘,双眼凝视着他,露出一种娇羞又可爱的表情。两人对视着,钟离海看了看她清亮的双眸,又瞥了瞥一眼轴卷,察觉到刚才轴卷发光的奇妙景象,再加上这名突然出现的少女,心理顿时翻千层浪,难以置信。

 

“我是这轴卷的守护仙,只有心底至善至诚的人才能呼唤我。刚才应该是你在呼唤我,我能为你实现任何心愿。”灵儿说道。

“你能实现我的心愿?”钟离海疑惑着。

“对。我刚才感受到想实现心愿的人,便是你。那么,你现在想实现的心愿是什么?”

“我想…复活…我的妻子燕姬。”钟离海顿时愁绪万千。

钟离海话音刚落,灵儿便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可以实现,不过每个实现心愿的人所付出的代价都不同。而要复活你的妻子燕姬,需要的代价非同一般,因为复活死人是违背天道的。契约人要在有限的生命里,游走在各个地方绘制完山海画卷才行。请你慎重考虑。”

 

灵儿的一番话,使得钟离海心中开始悸动。他一直深爱着燕姬,决定为了她愿意付出对等的代价。当时的燕姬面对高权怕连累钟离海而独自承受,钟离海对没能挽回她一直愧疚不已。

 

“嗯。我愿意!”钟离海笃定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与我定下契约吧!”

“嗯。”钟离海话音刚落,灵儿双手摆弄出五行八卦的阵势,契约仪式正式开始。灵儿不断地结下契约姿势,手中发出一阵光亮,屋内再次变亮,五彩光芒伴随着山海景象随即浮现出来。“那就开始吧!金,木,水,火,土,五行聚合,秉天地之力,盛山海之势,我以卷仙之名,与你——钟离海,定下契约,实现心愿之日便是代价偿还之时。”灵儿呢喃道。两人开始渐渐地走近,双手渐渐地紧贴,钟离海的耳朵后出现了菱形的契约印记,灵儿的额头上出现了菱形的契约印记。

 

※※※

 

其它屋子里,钟离丘夫妇与孙子钟离山早已沉醉在睡梦中,对此毫不知情。黎明,渐渐地到来,太阳恰似苏醒一般,睁开了双眼。鸡鸣犬吠声明晰,新的一天到来,在秋色中迎来别样的暖意。

 

“海儿!你在哪里?”一大早,王氏来钟离海屋内喊他吃饭的时候,发现了这封信。钟离丘与孙子山儿听闻王氏大喊,也来到屋里。

“怎么啦?海儿他娘?”钟离海盯着王氏手中正在读得那封信,疑惑不解。

“海儿别离了,说是为了找寻复活燕姬的方法去了。”

“复活燕姬?已死之人是不可能被复活的!除非……是….”钟离海哽咽地小声说道。

“是什么?”王氏问道。

“山海画卷。听闻这幅轴卷能够实现至善至诚之人的心愿,但这只是个传说。”钟离海神情迥异地回答道。

 

钟离丘夫妇内心此时早已心系千里之外的钟离海。孙儿钟离山在他二人对话中隐隐约约地听道父亲钟离海离家的消息。

 

钟离山天真无邪地问道:“奶奶,爹爹去哪儿了?”王氏回答道:“你…你爹去拜访远方另一位亲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真的吗?”钟离山追问道。“嗯。是的。”王氏眼见这么年幼的山儿没了父亲的陪伴,心底也是一阵担忧。

 

“山儿,爷爷陪你去河边玩吧。你爹小时候可喜欢在河边玩耍了!走!”钟离丘眯眯眼,冲着钟离山笑了笑,说道。钟离山见爷爷钟离丘热情相邀,便随爷爷去了。王氏好在松了一口气,心理念想:“海儿,你赶紧回来吧!这世上是没有复活已死之人的方法的,山儿需要爹从小陪伴成长。”

 

这晚上,钟离海写下了一封书信,留在了屋内的桌子上。他刮去了胡渣,清洗好脸庞,穿上干净亮堂的衣裳,带着盘缠与行李,与那卷仙灵儿早早地趁着暮色离去。他们沿着林中小道,转了个弯又一个弯来到大道上。钟离海绘卷旅途就此开始。

 

幻想家曹彦

关于 幻想家曹彦

动漫、影视、音乐爱好者‖作家、动漫编剧‖代表作/山海系列小说《山海画卷之异闻志》、人文小说《苍穹鸟》等/剧本《恩惠之雨》《风雪凤凰》《流年岁月》等‖07年-至今/正式漫龄,动画、影视作品的阅片量共计达到千部以上‖热爱日本、欧美、国产等地区动漫,挚爱温暖人心、拥有深度的故事‖擅长写作类型/寓意童话,神话传说,青春励志,奇幻热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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