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成牢(第一卷1-3章)

作者: 2016-07-26长篇小说

第一章

       【公元2086年,三战后第54年】
零散的叶拼命的抓在犬牙交错的枝桠上。一阵微风吹过,都会使叶更摇摇欲坠,或融为树下枯褐的一部分,覆盖着残缺不全的铁轨。已经是深秋了。
约午后,背着高出头的登山包的天晨捕获着前方隐隐现现的房子。他步伐急促起来,沿着铁轨基石踩在厚重的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轻微的颤动惊得树上不堪重负的叶一片一片地落下。仿佛他刚刚还昏昏欲睡的躯体又重新苏醒了。长久以来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随后洪水决堤。他太激动。模糊的建筑在他的眼中步步清晰,终于定格。他耗尽最后的气力,瘫坐在房前,捂住脸放声的哭了,裸露在外的左手手背及腕处是两块紧挨着的疤痕,望去触目惊心。而他的哭声中带着对希望的激动,但更多的还是深远的悲痛。他找到了,一月以来寻着被毁掉的铁轨的痕迹找到了,母亲遗留下的信中提到的:父亲的林中别墅。
约两三小时,天便黑了。茂密的原始丛林总是黑得早些,耳边也早早传来断断续续的动物鸣叫声。天晨从地上爬起。泪划过的脸颊干绷绷的,他用手揉了揉脸,然后推开了林中别墅的门。伴随着“吱呀”的开门声,陈旧、寂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内昏暗不堪,如同置身于一片混沌。透光性极差的密林,在房中更变本加厉起来。天晨勉强摸索几步,还是从背包中掏出手电筒,推动开关,一道白亮的光束延伸向深处,沿途惊起的灰尘四处跳动。
天晨环顾四周,拨动屋内灯的开关,没有反应。看来输电的地方已经损坏了。天晨小心的跟着手电的光束环顾的走着,很空旷的大厅。大厅中只有一张上面盖着米黄色格子布满是灰尘的圆形餐桌,天晨皱着眉绕了过去。离餐桌不远处有一间厨房,天晨扫过已经锈蚀的洗碗池,手电光束定格在下方的橱柜上。橱柜像大厅一样空荡,只有一盏不大的烛台和一包蜡烛。天晨将蜡烛一一插在烛台上并点亮,然后关掉手电后拿在手中,整个空间瞬间亮堂许多。
天晨重新返回大厅,再次察看一遍,这里没有任何一件现代信息设备,到处都透着一个世纪以前的古意。最后见实在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后,天晨走向大门右边的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沿途的墙壁上挂满了西方人文主义时期的印刷画。
出楼梯,是一条长走廊。左边有着一块沿着一块的玻璃窗,或许是为了更好的透光性,因为眺望而去,可能也看不到什么惊人的景色。想着来时高大的树,重重叠叠,枝桠犬牙交错,绝对会把一切想要探知的东西掩藏的干干净净,除了树就是树。天晨望着黑得透不出一丝光的窗外,如是的推断着。
借着烛台的光小心的走着,脚下的地板不时传来软凹的感觉。他不由心慌起来,若下一刻这木板断裂,自己会不会掉入不见底的深渊。天晨看向右边的墙壁,上面依然隔着一段距离挂着一幅画作,画作中的人脸在飘忽不定的烛光下,弯曲模糊。而左边的玻璃窗上则映着他模糊的脸,外面的森林中满是昆虫与一些动物的鸣叫声。他突然发觉这曾经怕的走不动路的场景,何时竟变得只有些心慌了。啊!曾经已经太久远了,而孤独蔓延着,纠缠着,连恐惧也黯然失色了。
他走近一扇棕色的门,尝试着打开,毫不费力。他走进房间,快速粗略的转了一圈,是间卧室。格调单一,白色的墙壁,墙壁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污斑。中间是蒙着和楼下餐桌上一样格子布的床。另外房中还有一间衣柜,打开,空无所有。他离开卧室,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不多远,是一扇同样的门。
一间书房,一座和衣柜一样空无所有的书柜。
天晨不免沮丧起来,一切的努力换来一栋空无所有,处于原始密林深处的房子。难道母亲留下的信只是让自己远离外面不可收拾的乱局,孤独的生活在这女巫的囚牢里。果真一切都是变相的绝望吗!?从一个囚牢转移到另一个囚牢。
带着满腹夹着绝望的混乱心情,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挨着尽头墙壁的最后一扇门。天晨用手按在门把上,长呼一口气,打开了门。
很窄的空间,笔直的矩体,五六步便走到了头,相比于方才的卧室要小得多。
储物间吗?他带着疑惑喃喃自语。随后他摇摇头,对这也空无所有的房间颇感绝望。却也并不一定是空无所有,天晨苦笑的打量眼前矗立在狭小且空荡的空间尽头的通往上方的木梯。这一天真是烦不胜烦,自生以来的心情起伏也不如这一天来的惊惊颤颤。若他已是年迈才寻到这里,怕是要患心脏病的。他想到这里,不免有些苦中作乐起来。
反正不会更坏了。他抚摸着木梯的纹路,试着硬度是否因年月而受到腐蚀,举起烛台揣摩着大概高度。随后他放下背包毅然的爬了上去。
上面的空间很是宽敞,有着一个高高的仿佛若不是屋顶的束缚便可以直插云霄的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放满书,天晨有些兴奋,在这个连课本都是一台电子阅读器的时代,除了书籍博物馆,这是他一次性看到最多纸质书籍的地方,而且他可以随意翻阅。天晨粗略浏览一遍方便看到的书目,有各类词典,古往今来的冒险家日志,枯燥乏味的政治类书籍,苦涩难懂的国学经典,他喜爱的历史等等。
他随手拿出一本历史方面的书,随机翻开一页。内容大致是战国初期张仪说惠文王的事。天晨是比较喜爱张仪的。在那个百家争鸣,动乱纷纭的大变革时代,张仪以一人怒而让天下惧,这种魅力让天晨常常无限遐想。
翻了几页后,他感到一阵饿意。这才想起除了早晨草草吃了片土司后,再也没有吃过半点东西。肚子终于抗议了。
天晨合上书放回原位。重新下到小隔间,将笨大的背包托了上来。然后走到正对书架的一张书桌前,拽下旁边的窗帘掸了掸桌椅上的灰尘,把烛台放上。一切都准备好后,他从背包中拿出一袋转基因营养面包(三战中大量使用战略性武器,导致很多土地受到污染。战后粮食短缺,后在七年间随着技术上的进步,实现通过工厂化车间生产粮食,主要应用种子的转基因及高浓度营养液培育技术。产品特点生长迅速,产量多。后用这类产品生产的食物统称为转基因营养产品。),一瓶蓝莓酱,半瓶水放在桌上。
吃完后,天晨注意到看到书桌的抽屉,铜制的圆形把手,透着古典与精巧。天晨顺手打开。其中静静躺着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包裹。天晨小心的取出,一层一层的揭开,一本日记本,一张相片。
天晨拿起相片,以别墅为背景,一个男人在庄严的站着,面容挂着一丝微笑。男人和天晨很像,唯一的区别在于他并没有如相片中的男人一样蓄起的胡子。
这便是父亲吧!他用着欣喜惊奇的声音自语道。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母亲每每和他提起父亲总是会说,“他有着性感的胡子,从当初到现在都令我深深着迷。”
天晨摸着相片上的人一遍一遍。他从未见过父亲,连相片都未曾见过。父亲离开的突然,突然到连深爱父亲的母亲都来不及留下一张相片。从某种意义上说,今天,天晨第一次见到了父亲。

第二章

         天晨对于父亲全部的了解都源于母亲苏芙的叙说,包括父亲的名字,天寻。正如这个名字,天寻总是奔波在探寻的路途中,是位探险家,但在苏芙的话中,更多的是对未知事物的好奇。然而正因如此,以至于20年前,天晨方出生时,也只是匆忙的留下短小的、伴随着他一生的话语,“就叫晨吧。”现在看来,那也是天寻唯一为他留下的念想。那次离去,天寻再也没有传来任何的讯息,用苏芙话说,生无其踪,死无其迹。
天晨的母亲,苏芙,在他现在20岁的年纪嫁给了父亲。那时的苏芙还是大学中即将毕业的学生。母亲为何如此早早的踏入婚姻?天晨从来没有机会更深入的了解。苏芙总是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唯一的一次“越界”是在他9岁的某天夜晚,在灯光氤氲下,苏芙品了口茶,缓缓地为天晨讲述他的父亲,“他有着性感的胡子,从当初到现在都令我深深着迷。我在20岁时遇见了你的父亲,当时仅仅相识不到三个月便结婚了,可能是一见钟情吧。”
“一见钟情”,苏芙喜欢用这些文雅的词。这或许是因为她的职业——一所大学的中文系的老师。在天晨刚刚满月时,苏芙便一直对他念叨着“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之类的诗句。她酷爱唐诗与宋词,连大学时的毕业论文也是关于这方面的——《唐诗到宋词的演变与各自的辉煌和衰落》。当然这也少不了在天晨方脱离懵懂时,苏芙给他买的一本《唐诗三百首》,每天都要熟记一首诗。现在他还清晰记得第一首诗,张久龄的《感遇:其一》,“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至于是何种意思,天晨依然大概记得:草木的芳香本是自身所有,何求美人采折传名?
天晨如今细细回忆母亲的音容,倒是位如诗中折花的美人。苏芙本身也是喜欢养些花的,花不多,但每季都有那么几种。盛放在家中不大的阳台上,宛如野外的四季。
每天,天晨都会和母亲一起照料那些花,渐渐他被这些散着芬芳的缤纷事物深深吸引。若有客人来,他总会为他们一一介绍,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花,这是秋天开的,那是春天开的……如果一切如常,现在20岁的他或许会在每天清晨,跑到阳台为这些花浇水松土,然后带着一天的愉快心情随苏芙一起前往离家不远的大学。苏芙任教的大学曾一度是他的渴望。
纵使苏芙留给天晨许多温暖的回忆,但在细枝末节上,却让他烦不胜烦。比如苏芙从不会让家中出现任何毛茸茸的动物。她总是固执地认为这会让家中变得乱糟糟的。所以天晨唯一养过的宠物,只是几尾无聊的金鱼,看着它们游来游去,远不及公园里的蚂蚁搬家来得有趣。在吃饭方面,苏芙也定下了严格的制度——吃饭不能说话,细嚼慢咽,再饿也不能狼吞虎咽,严禁剩饭等等。
种种规矩下,天晨常常感受到难言的压抑,也曾幻想过没了母亲会是怎样的自由自在。然而当幻想成真后,他得到的更多是无依无靠的心慌。哪怕他在苏芙离失的前一晚还因吃饭时掉了米粒而受训。

那是5年前暮春的某天清晨,闹钟刚刚响过,但天晨还想多睡会,从战前遗留下的考试制度让他这个初中毕业生依然感到沉重。近百年来科学技术,生活水平等等都在以爆炸式的速度飞快发展着,但在教育制度上却举步维艰,大的变革迟迟没有发生,有的只是细枝末节的修修补补。近五十年来,太多的政客迷醉于教育改革,因为若是成功这会让他们在政治生涯中有着无懈可击的砝码,甚至是一个名垂千古的功绩,但一次次试验都以失败告终。然而环顾这一次次教育试验,却会发现其中不少试验有着不错的闪光点。2048年的教育改革是所有改革中最富盛名的,被人民称为,教育自由化改革。其核心为,让小学毕业的孩子在继续学业时,按自己的兴趣选择学科继续剩下六年的中学学习,在中学毕业后以所选的兴趣学科参加考试,最后选择成绩以内的大学里的兴趣学科相关专业。这在当时备受期待,并且符合自战后以来提倡完全民主的社会形态。但在试验过程中,发现试验地点的绝大多数学生开始渐渐讨厌自身所选的兴趣学科,一部分学生开始完全放弃,另一部分学生把当初的兴趣学科当成升入大学的入场券,最后这部分学生在升入大学后在兴趣学科相关专业的学习中满是应付,待到毕业也未学习到更多深入性的知识。在2058年历时十年的教育自由化改革在人民一片“压抑天性,兴趣恶魔”等等批判中宣告失败。教育改革陷入完全的阻塞中。
天晨以为睡不了多长时间,但过了好久 —— 一场关于父亲短暂且完整的梦。仍没有等到每天苏芙推开门时满是严厉的声音。他以为自己会继续睡下去,但刚刚关于父亲的梦让他心情澎湃,他立刻起了床。
苏芙不见了。
天晨扫视了一眼厨房,没有任何动静。奇怪?母亲应该早已在厨房准备早餐了。天晨带着这个想法又试探性的喊了几声,没有得到苏芙的回应。天晨来到苏芙的卧室,门是虚掩着的,他小心的推开,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母亲去了哪里?想不明白的天晨走向客厅,这时他看到了茶几上的一封信,用着没有任何信息的信封装着的信。这信是苏芙留下的,在这种纸质减去的信息时代,也只有她喜欢着这些古典的东西。
天晨拆开信封,展开信件,上面只写着寥寥几句话:
晨儿,妈妈走了。若以后有什么不安,请至下面的地址寻找金悠阿姨。
信的的最后面是金悠的地址及苏芙的落款:爱你的妈妈。
起初,天晨简单地认为这只是封寻常的信件,苏芙只是恰巧一场短暂的出行,这在以前也是有过的,像参加什么交流会之类的,他也独自待过一两天。天晨如往常一样在房前不到50米的车站坐上公车前往学校。这一天有着不可多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天蓝的不像话,阳光柔柔地,置身其中惬意极了。傍晚的夕阳也是醉人的,天晨下了公车眺望西方,满目斑斓,像是苏芙曾讲过的童话里的景色。
两天过去了,苏芙还是没有回来。天晨感到不安了,他想过打一个电话,到最后却无任何可以联络的号码,他从来都没见过苏芙用过手机。窗外天色逐渐变黑,他的心中像团毛线的惊慌愈缠愈乱。有些恐惧的他打开那台已经逐渐被时代淘汰的网络平面电视,电视正放着新闻。
新闻中播放着这几天人们热议的话题,党派更换。
连续3次当选的自由党与蓄势良久的命运党的角逐。因三战时原有的国家制度彻底崩溃,作为新兴党派,两党迅速兴起。两党思想迥异,每隔6年通过全国成年民众选举交替。
其中自由党主张一切自由,他们认为自然自有法度,人心自有制度。国家应该主务外交,辅以民生建设。自由党的主张近年受到愈来愈多的人的支持,但居高不下,且愈演愈烈的犯罪率,恶意的市场竞争等等让人担忧。
命运党的主张与自由党截然相反,他们强调推行法制,颁布规令,约束天性。国家以微观治宏观,所有的一切都应掌握在国家手中,统一调控。在战后初期,国家在命运党的带领下,恢复飞速,但时间一长,民众感到更多的是束缚和压抑。
不过这对于天晨来说毫无意义,谁与谁当政,又推出什么样的政策,他只是个没有选举权的学生,这些都离得太远。
直到他关掉电视,草草吃些转基因营养面包,天色晚到要睡觉的时候。天晨想到那封信,或许事情并非他所想的那么简单,他想要打给苏芙的朋友亲戚询问状况,却发现苏芙也从来没有留下过朋友亲戚的信息,曾经做客的客人也全是邻居的小憩。
带着一丝侥幸,天晨睡了。他想或许一觉醒来,苏芙仍会像往昔那样出现在床前,面色严厉的叫他起床。

直至一周的时间过去。苏芙仍没有出现。而外界却在发生着巨变,自由党再此当选 ,但在第二天,天晨房前的街道,上学的学校频繁的出现着军队。然后事情的发展偏向匪夷所思,军队抓了很多人,包括他的班主任。学校停课,路上行人渐少,每天都有军人查房。传言满天飞,其中一些老人坚信着,平静了五十年,战争又要来了,而之后几天的新闻也证实了这些传言。命运党发动政变,迅速将自由党人赶出首都,控制地区以北向南瞬间扩大至大江前。
这时天晨感到深深的不安,他拿出苏芙留下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章

        “他妈的一群混蛋!真是可恶!”坐在旁边手握方向盘的陌生男人显然已经下定决心,前方的路途漫长无聊,他接下来要好好的抱怨了。天晨瞥了他一眼,随后无奈的低垂下眼睑,实在与这陌生中年男人毫无谈性。不过这种细微的情绪实在冲不破男人的喋喋不休。
男人仍在说,“命运党竟然肆意抓人,你看到了吗!他们在大街上开枪!他们在抓捕自由党人!他们在发动战争!疯子,一群疯子!无耻的混蛋!毫无人性的混蛋……”
在男人的怒骂中,天晨的思绪在努力的飘远。
一天前,他离开了家,那时苏芙已经消失半月了。期间天晨曾怀着希冀的心情前往警察局,但当看到荷枪实弹的士兵时,他胆怯的跑开了。这些每日都要将家中翻一遍的人让他深深的恐惧,家中已是混乱不堪了,这座城市也是混乱不堪了。
在某天清晨,天晨再次细读着信上的地址,南方的上海市,一座存于大江入海口的繁华都市。经过反复思索,他最终下定决心。
他找到父亲唯一遗留下的背包,装入冰箱中最后的食物(几个罐头,一些土司和几瓶水)出了门。他想着早些到车站坐上车,或许能更快寻到苏芙的痕迹。抱着这个想法,他沿着街道疾行。迎着初升的朝阳经过学校时,他忍不住望了一眼,死般的寂静。而在不远处一队士兵在操练着,他绕开了。
车站被管制了。天晨委屈的叹着气,眉头紧促,挫败的心情溢于言表,第一次独自的勇敢被折断于开始。放弃吧。他的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就在这个时候,他无意听到了车站角落里两个人的对话。
其中一个削瘦的高个子以满是经验的口吻说,“我们爬上高速,顺着路走。或许能搭个顺风车。”
“这能行吗?”旁边那个胖胖的人弱弱地问着,显然拿不定主意。
“没事!”瘦个子拍了拍那胖子的肩膀安慰道。计划似乎随着瘦高个落下的手臂而敲定了,尽管胖子脸上还留有疑虑。
听到这里,天晨心中冒出个想法,他可以跟这两个人爬上高速,然后自己顺着路走去上海市也是个好方法。那时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段距离究竟有多么遥远,也不知道自己走着去的想法有多愚蠢。从苏北小城至上海市约600公里,用走是很艰难的。
第一次跟踪别人,天晨感到无所适从,并且毫无技术含量。跟的冒冒失失,毫无遮掩。果然没多远,在跟到车站东面500米左右的建材市场的十字路口时,前面的两人就发现了他的鬼鬼祟祟。

“小子!你跟着我们干什么!”瘦高个猛的转身走到天晨面前,目光冷峻,死死盯住他。
“我,我”天晨害怕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脑海中满是惊慌,他不知道该如何妥善的解释自己的行为。
“老实交代!”男人用起了刑侦小说中审问的语气,“跟着我们干什么!”
天晨更怕了,微低着头四处张望,他想寻些逃离现状的地方。这一刻,他更想念苏芙了,从小到大,苏芙一直是他的避风港,将他保护的完好无损,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是个傻子。”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嘲弄。瘦高个男人似乎不想在继续浪费时间,在丢下这句话后转身走了。
呼……天晨整个身心都舒展了许多,尽管最后的话语刺耳的难受,但一切都安全了。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原路返回,结果有可能是在担惊受怕中死去;独自前行,摸索着上海市的方向,结果有可能是在颠沛流离中更快的死去。虽然死对他来说充满着迷雾,但是他不想死。天晨不是个能快速做决定的人,他抱着背包坐在路边暗自纠结。
时间过得很快,从离家到现在约有5个小时了,白亮的太阳已然挂在半空中。天晨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做个决断,去或留。他环顾街道,空无一人,路两旁的各种建材店大门紧闭,满是灰尘的路面无人打扫,连两边绿化带中的树都无精打采的,路口的灯徒劳的按着规则变动着红黄绿。看到这里,天晨想明白了答案,于是他重新背起包,顺着路向南走去。
遇见那个中年男人时,天晨正在距离小城约10公里外的乡间小路上拖拉着步伐,他累极了,昨夜睡的也不安稳,第一次在没有热水,没有柔软的床铺的夜晚居住。稍有点声响都让他精神紧绷,然而思绪竟雪上加霜,催促着朝他看过的唯一的恐怖电影靠拢,这安静的瘆人的地方不会出现个白衣飘飘,满脸血痕,舌头长长的厉鬼吧!他不敢再想了,在半睡半醒中熬到了天亮,这一夜的漫长让他感到自生以来都没这般长。
在他还在苦恼今夜该怎么过时,一辆新型电动小卡车(国家石油资源即将耗尽,于三战前一年的民用燃料型工具统一替换为电能,甚至更昂贵的核能,并且禁止石油型燃料设备的使用,在三战前夕一度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军用设施采用新一批换旧一批的方法。至三战后二十年民用和军用燃料型工具全部替换完毕。)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随后一张粗狂的脸钻出摇下的车窗,之所以说粗狂是因为那张脸满是胡渣,头发乱的卷成一团,像是头邋遢的狮子。这时狮子开口说话了,“小子,背这么大的包去哪里?”
天晨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幼时苏芙和老师告诫过的话: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于是他立刻摆出一副警示的样子看向男人。
“哈哈”那男人像是看出他的戒备,“小子,我不是什么坏人,看你走得辛苦,想顺便捎带你一程。”
“真的?”听到捎带两个字,他瞬间卸下了戒备,这不能怪罪他不能坚持,他太累了。
“哈哈,当然是真的!”
”我去上海市。”
“到也巧,一道路。”
车子发动了。真是舒服!这是天晨坐上车的第一感想。刚上车,男人就问了他姓名,他答道:“天晨。”男人听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叫我王哥。”天晨随之叫了一声“王哥”。男人听后哈哈大笑,很是高兴。随后又粗略的问了天晨一些问题后,便兀自说了起来。
“这高速被管制了,只能走这乡间小路喽!”从这句话开始,王哥的嘴似黄河决堤,滔滔不绝的骂起命运党了。以至于天晨都有些后悔坐上他的车了。
“你说对不对。”王哥突然问了一句,强行把天晨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虽不知王哥说了什么,但肯定是在说命运党的无耻。他点了点头 “嗯”了一声。王哥得到肯定,又高兴的继续说了起来。
小道颠簸弯曲,本来一天就能到S市的路,却在晚上连一半都没走到。他们在一个小城镇的民用交通输电站停了下来。
“等会,充些电。”王哥说着便下了车。天晨注视着他走到民用交通输电站站里挥着手说些什么,稍后一位工作人员拉出充电线插进车前的充电口,约15分钟便充满了。
他们没有继续前行,在小镇上找了一家旅馆住下了。
虽然旅馆的设施并不算太好,天晨洗完澡后便躺在床上看着王哥打开的那个比自己家中还要老旧一些的电视,电视中的内容全是新闻报道,内容大致相同,对命运党突起的军事行动的谴责。之后天晨在一群评论员,专家的议论(这种议论也并没有持续几天就被命运党封禁了)中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方亮,他们便出发了。

关于 兰衣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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