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色方露鱼白,天晨依然沉溺在睡梦中与苏芙相见的场景时,王哥叫醒了他。
该走了。

一路穿梭在乡镇间,沿路颠簸,风景虽好,却也看的厌倦了。王哥依旧在自说自语,他竟然可以从封建帝国说到一战,接着从一战说到三战,什么秦皇汉武的霸气,两宋进贡岁币的懦弱,大明“天子御国门,君臣死社稷”的气节,晚清丧权辱国的耻辱,一战时国家的酱油参战,二战时的抗战等等一直到三战后五十年的现在。然后他又开始骂起命运党了。
“真是一帮杂碎……”
但王哥关于历史的“渊博”(实际上他并说不出个详细)让当时的天晨深深羡慕,这也为他日后喜爱上历史并追随父亲天寻曾经的步伐埋下了一粒种子。
天晨百无聊赖的望向窗外,目光随着树,建筑或其它东西不断跳动,期间还随口应付着王哥对命运党的咒骂。天晨实在想不到命运党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王哥的事情,竟让他如此愤怒。

“要过江了。”王哥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天晨在听到这倏然严肃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要问些什么,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而王哥也并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就这样整个驾驶室安静了下来,只听到车外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及不大的风声。
约半小时,路面逐渐宽敞平坦起来。天晨再次朝窗外眺望,浓绿色的丘陵高低起伏,未离开过北方小城的他此前从未见过,他当时以为那就是课本中曾描述过的的高耸的山。
车骤然停下了,天晨从驾驶室的前车窗望去看到的是一条长长的车队,不断传出咒骂的声音,尤其是前面红色轿车的中年女人从车窗探出头来指着站在路旁的持枪士兵怒骂着。这时天晨视线中的一名士兵走向了前面的那辆红色轿车。突然一声枪响。惊得天晨心脏猛的一抽,一口气憋在喉头喘不过来,脸憋成了酱红色,那时他感到所见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堪,仿佛一层突起的浓雾想要遮住眼前的一切。他被吓到了。就在浓雾即将侵占他的身体每一寸时,一股大力将浓雾震得溃散。他得救了。
“小子,怎么了!”王哥拍着天晨后背的手刚拿开就焦急的问道。
王哥的声音在天晨耳边炸开,刚再次可以呼吸的他实在无力解释。然而接下来他却喘着粗气目睹了他一生难忘的景象,两个士兵从前面一辆轿车中拖下一个女人,那女人满脸血迹,太阳穴附近流出的白色脑浆和血迹交缠在过肩的头发上。这就是刚刚因那一枪死去的人。
“这群杂碎真杀人了!”王哥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虽然他一直在咒骂命运党的残忍混蛋,但真当残忍混蛋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却有些难以置信了。
前面车子渐少,终于轮到他们了。约两小时前的事情依然触目惊心,那滩血迹还原封不动的留在那里。似乎是起到了震慑作用,从那之后,安静的可怕,没人反抗,没人叫嚣。
“到哪里去?”在高速收费站,一身军装的男人冷声问道。
“哈哈,军官大哥”下车的王哥套着近乎说,“我们到上海市。没什么问题吧?”
“哼,没什么问题?”那人带着一丝冷笑突然提高了音调“问题大了!上海市可是归自由党管呀!你是去通敌吗!”
“哈哈,这怎么可能呢!大哥通融下”说着王哥递了几张钱过去,“我们是去投奔亲戚的。”
“少来这套!”谁知那人并不领情,面色严厉的继续说道,“想去上海市也可以,不过为了防止你们投敌,要在身上留些属于我们命运党的印记。”
“什么印记?再说我也没入党呀!”
“呵,现在入了。”
那人冷冷一笑,挥手招来两个士兵。他们一人按住王哥,另一人手上拿着一把类似枪的不过前头似圆木章的器具抓起王哥的左手,将圆头按在手背上扣动了扳机。王哥瞬间疼的发出“嘶嘶”声,再望向手背是一个圆形的印记——一只飞不出笼子的鸟和四个字,命运党印。图案周围还渗着血,那是生生把肉挤压成这个图案的。
就在王哥以为可以走的时候,那名军官又发话了。
“别急,那还有一个。”
王哥看着军官指着天晨时,忙说,“那还是个孩子呀!”
“孩子不是人呀!”
说着就叫两名士兵在天晨的左手手背也印下了印记。
当时那突如其来的疼痛瞬间让天晨全身冷汗直冒。“哇”的一声就昏过去了。

耳边听不见什么。
总该有些声音吧,汽车的声音,窗外拍打玻璃的风声,王哥的喋喋不休……
但天晨耳边什么都听不见。
左手背传着阵阵灼痛感,如同在点燃的蜡烛上细细灼烤。方才一切应都不是梦,难道他失聪了吗?他想着睁开双眼,却软弱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也算是失明了。呼!他心慌的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难道他已经死去?他禁不住的这样想去。
死去。这是他从未思索过的事情,显得突如其来。他不甘心!他想着还没寻到离去的母亲,还有母亲离去的理由。
不要!不要!天晨内心拼命的回荡着这两个字。他挣扎着想睁开双眼,他挣扎着想动弹身体。他想要看见,他想要听见,他想要触摸。
或许他的拼命挣扎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效果。天晨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从缝中透着模糊的光亮。这道光亮像是黎明前划破黑夜的第一丝曙光。很快他刚刚想要的一切大亮了。
手背的灼痛感更浓烈了,让天晨又轻声叫了一疼。
“你醒啦。”王哥像是松了一口气。
“嗯。”天晨忍住痛望向正在开车的王哥,入目的表情很是平淡,没有了初遇时侃侃而谈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压在心头的怒意。接下来是平坦在大腿上的左手,手背上触伤了天晨的目。
“疼吗?”得到回应的王哥又问道。
“嗯。”回复还是一个字。
“我一定会把你送到上海市的。”王哥停顿一下,“一定会!”
天晨沉默起来,他习惯性的望向窗外,一条亘古流淌的大江,波涛不惊,几艘货船孤独的停搁在岸边。
他神色开始黯然,闭上了眼睛,手背还是痛着。
他在疼痛中逐渐睡去,坠入梦中,早上未完梦。在梦中他扑在母亲怀中放声痛哭,感受着那从未离开过的母亲的永远的温柔。母亲摸着他的头,轻语着,不怕,不怕。这似一幅永远不变的古老画幅的情感让他遗忘了一切。

 

 

 

 

 

   第五章

他醒了。
又是一个关卡,离过江后已有5个小时,天已经黑了。他们绕进S市的环城高速,此时停在收费站前。
一片混乱,嘈杂的声音吵的心烦。
王哥起初将头探出车窗外观望,但似乎并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于是,他走下车向前慢慢的打听着。
天晨虽然被嘈杂的声音从睡梦中吵醒,却还是沉默着。手背上的印痕像是一道符咒,封印住他的内心。他盯着左手背,表情无喜无悲。他的思绪时而纠缠杂乱,时而空净无物,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想些什么。
恨意?对命运党的恨意?为什么他这个连选举权都没有的中学生要受到这样的伤害!他恨起了命运党,恨意撕心裂肺。但这来势汹汹的恨意弥散的也是迅速。他想起苏芙曾教过的四个字“水中浮萍”,他发现自己就是那水中任风左右的无根浮萍,充满了无可奈何。纵使当初他对这四字透着懵懂,如今已然是刻骨铭心。
王哥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好像是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满脸愁容,眉间拧成一个“川”字。
过了一会,似组织好了语言,王哥叹了口气对天晨说,“回去吧。”
天晨像是从朦胧的睡梦中惊醒,他心中充满不解,为什么?而这种不解也同时摆在了脸上。虽然天晨并未开口,但他用着疑惑的目光向王哥询问了千万遍的为什么。
王哥自然把天晨的目光解读的干干净净,但依然挂出一张笑脸避开了天晨未说出口的询问。这张笑脸在天晨的眼中像是一张画满交错折曲线的纸上突兀的划出一条直线,使纸上的线更乱了。
“前面没什么好的,再说你的那个亲戚十多年不联系了,在与不在都是个悬乎事,倒不如和我回去。我保证让你每天过得自由快乐,好不好?”王哥说。
“为什么?不!”天晨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口。天晨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迅速的拒绝王哥,原因并不是王哥对他不好,反之王哥对他照顾更多的是无微不至。多年后,天晨在对这次坚定感到不可思议外,更多思考的是自己的拒绝。虽然答案一直没有定性,但一切答案的核心都源于他对苏芙悄然离开的心底印记。
“前面过不去了。”王哥最后声音变得有些严厉起来,稍平复心情后,深吸一口气朝天晨解释道,“不是不愿再送你,前面被自由党给封锁了,他们和命运党简直就是一丘之貉!亏我还投了他们的选票!呼……他们说了手上有命运党印记的不让过。未成年的到可以过去,只是……”
“只是什么?再印上他们的印记?”天晨语气冷峻,他彻底对这些政党失去了希望。
“不是,不是印上印记。是,是消掉印记。他们,我刚刚下车时看到他们在用烧红的烙铁烙去印记。草!这群杂碎,这群杂碎……”
天晨听后像是落到了更深的冰窟窿,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虽然还不知道用烙铁烙去印记是什么样的滋味,但那肯定是比印上印记还要痛苦的事。但是一想到原路折回,他将一生都见不到母亲,回到命运党那里遭受到更多的担惊受怕。不,他还要前行,哪怕前方已是炼狱。
“我不想回去!”天晨说。
王哥听后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当触及到天晨坚毅的眼眸后,他想要劝阻的话吞了回去,换成了嘴里的愤怒,”他妈的!”
随后他们下了车。
王哥背着天晨父亲的背包,左手牵着天晨的手,沿着路穿过一辆辆车,一个个人。天晨走着走着,王哥突然停下了,声音竟带着祈求:“还是回去吧。”
天晨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意愿,他摇着头松开王哥的手,继续向前走去。他知道王哥对他的关心,但是他真的很想念母亲,已经走到这里,并且付出了代价,他不愿再回去。
王哥叹了口气,还是跟上了天晨。
赤红的烙铁,上面还跳动着火星,像头张牙舞爪的怪兽。
“把手伸过来。”
天晨听话的伸出左手臂,将手放在面前的圆木块上,上面黏湿湿的,应是像他这样的人遗留下的汗液亦或是其它东西,他感到有些恶心,想抽回手,却来不及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天晨感到整个左手都在燃烧,疼痛一次一次侵蚀他的神经。他想要昏去,那样至少能得到一阵安稳,却疼痛下变成一种奢求。
王哥将心疼的将他抱在怀中,不断重复着“忍忍就好”。他也在心底对自己说,忍忍,忍忍就能见到母亲,忍忍,忍忍……
半小时后,手背仍然很痛,但也有了一抹习惯。王哥求着情从士兵哪里要到一些药,为天晨包扎好伤口。
时间容不得他们再诉说温情,刚刚拿着烙铁的士兵在不厌其烦的催促着王哥,该分离了。
王哥将天晨送到出口处,抚摸着他的头,那张狮子般的脸强绽出一丝微笑。
“去吧。”
虽然他们相识短暂,并且大部分相处的时间是在那辆小卡车中,对话也是寥寥无几,更多的是王哥自说自语。天晨望着这个像狮子的男人,感绪万千,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接过王哥手中的背包背上后转身走了。但走了两步,想着这两天的短短相处,王哥对他的深厚照顾,他感觉到必须说要些什么,于是他回过身,挥起自己的右手。
再见。
王哥笑了笑,也朝他挥着手。他们恐怕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命运党与自由党的隔江戒备只怕会愈演愈烈。
天晨重新转过身,沿着路向前走去,只走了不到十步,背后传来王哥的声音。
“一定要找到你的母亲,好好活着!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死都不要再回来!”
听到这,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杂瓶,天晨哭了,眼泪滴在了王哥为他包扎的左手。这感情太难受,他想要逃离,于是他跑了起来,拼命的跑了起来。

天晨环视着这座规模巨大的别墅区,环境精美,种下很多四季常青的植物,望去绿油油一片,看着身心都舒畅了好多。大门旁还有两个巨大的花园,种着些这个季节才开的花,落英缤纷,清香泌人,像是苏芙经营的阳台花园的增大版。大门内有个保安房,房前是个站岗亭,其中笔直的站立着身穿制服,装备齐全(橡胶棍,传呼机之类)齐全的保安。同时大门处还有着伸缩门,若没有车辆出入,时刻都是关闭的,步行的人可以从与保安室紧挨着的小门凭着证件进去。
母亲的挚友,金悠阿姨看来是个颇有资产的人。天晨看着这一切在心中暗暗想到。
“停下!”在刚准备走向小门时,他就被站岗的保安用着狐疑的眼色打量着,厉喝住了。这也不能太过责怪保安的太过苛刻,而是他实在有些“不堪入目”。一系列的残酷让他黑瘦了不少,头发也是杂乱的,数天未洗,油亮油亮的。而且身后还背着一个满是沧桑的背包。
他仿佛也明白了自身的不堪。
“我找住在,住在”天晨拿出纸条又仔细看了一遍,“住在9号的金悠阿姨。”
保安听后,又打量了他几遍。
“等下,我去问问。”
“那个,就说是苏芙找她。”天晨急忙加了一句。
保安“嗯”了一声走进保安室。他透过窗户看到保安拿起了电话,嘴唇微动的说了几句,不到一分钟便挂掉了。
“你在旁边等一会。”说完,保安便不再理睬他们,重回到自己的岗位。
天晨乖巧的站在一旁,焦急的等了约十分钟后。远处出现了一位穿着粉色风衣,化着精致淡妆的漂亮女人。女人越走越近,在经过保安亭时,保安热切的叫了声“金姐”,而女人微笑着回应“辛苦了,小李。”保安更激动了,从脖颈开始红到了脸庞。
天晨了悟到,这个美丽的女人就是他寻找的信中的终点——金悠阿姨。他瞬间感到整个天地都清澈了许多,那明晃晃的太阳温柔的让自己晕恍,手上的隐隐痛感都消失了。他感觉自己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朝那太阳飞去,穿过柔软的云。他感到一股浓厚的困意。

 第六章

天晨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见漫天琉璃,晶莹剔透,发出醉人的光芒。光芒如刚刚的太阳般晃呀晃。他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不见了琉璃,只有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在兀自发亮。他环顾四周,是一间远比自己所住过的房间都要大的卧室。正对着他的是一台挂在墙上的苏芙曾一直考虑购买的虚拟投影电视(可以投射出大于屏幕2倍的裸眼3d影像)。这时,他感受到了身下的柔软,一张双人床。这床让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像是陷在了其中,被温柔包裹着,像母亲的怀抱。他贪婪的向里面缩了缩,不经意间瞥到床头边的雪白色的小柜子,上面有着一座华丽的复古台灯,台灯下是可爱的智能熊猫闹铃,显示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他来了兴趣,坐起身子,细细打量起这个房间。床的左边正对着一个小书架,叶棕色增加了古朴的格调,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书架下是个长书桌,上面摆着一台PCVR(连接着小巧服务器的头盔,取代家用电脑的新一代数码产品,主要用脑部神经操控)。床头的右边是个衣柜,也是雪白色的,对比书架,天晨想应该也是塞得满满的。整个右边都被带有蕾丝边的窗帘遮挡住。他起身下床,将窗帘猛的一拉,浓烈的阳光铺天盖地的挤了进来,将他晒个通透。原来是一整块的玻璃,他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却瞥到被重新包扎过的左手和一身崭新的睡衣。是谁帮他换的衣服和左手的绷带?
这时卧室的门被打开了。天晨好奇的转过身,看到的是别墅区门前见到的那个漂亮女人。
“感觉怎么样?突然晕倒,把我吓坏了。”女人用着担忧的语气边说边向他走来。
柔软甜蜜的声音似阳光让人沉迷。天晨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漂亮女人,难道是她帮自己换的衣服和绷带?天晨想到这时脸颊不禁红了,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了?还不舒服吗?”女人说着就过来准备摸他的额头。
天晨红着脸躲开了。
“啊,我......”
女人无奈的收回手,站在窗前看着支支吾吾的天晨。
“你是叫天晨吗?”
“嗯。”天晨点了点头,突然又惊讶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人笑着走过来,容不得天晨躲闪的拉起了他的手。
“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呢?那是因为……”
天晨感受到女人手心的温暖和身上泌人的香气,瞬间感觉脸庞开始发起烧来,但听到这吊人胃口的断句还是不由自主的问道:“因为什么?”
女人笑意更深了,“那是因为,因为你出生的时候,我可是抱过你的。”看着天晨惊讶的表情,她接着说:“那时的你小小的,像巴掌大小。”说着她又伸出手朝天晨比划着。
“啊!怎么可能这么小!”天晨听后更加惊讶,眼瞪的圆圆的。
“哈哈哈哈”女人望着天晨的表情大笑起来。
“果然是骗我的。”天晨看着女人委屈的说道。随着女人不顾形象的笑起来后,他的拘束被冲散了很多。
“不会骗你的。是真的,又小又轻!不像现在我都抱不动你了,多亏小李,要不然你现在还要在下面呢!”女人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来让天晨相信她所说的是真的。
不过对于天晨来说,这段话让他明白了自己是被那名保安背进房间,并且帮他换了衣服及绷带。虽然他的换衣之谜真相大白,但一想到自己刚刚的揣测,他感到一丝羞愧。竟没好意思询问眼前女人的身份。还好女人下面的话缓解了他的窘迫。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天晨已经隐约猜到她就是他此行的目的,金悠阿姨。但他又不愿直接说出来,于是他说:“我不知道。”
然后他看着女人拿出来一封熟悉的信递给他。他打开后,发现就是苏芙留给他的那封信。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贴身放着的信不见了,应该是换衣服时,被这女人拿去了。
“你现在待的地方是上海市浦东区桃源别墅区9号。”女人说了一串地址,正是纸条上的地址,天晨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眼前的女人就是金悠阿姨。
仿佛为了印证天晨的答案,女人又继续说:“而我是这里的主人。”
女人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
天晨乖巧的点了点头,轻声叫道:“金悠阿姨。”
天晨本以为自己乖巧的表现会换来金悠不小的好感。却没想到,金悠敲了下他的头,语气带着些许怒意,“叫姐姐,悠悠姐姐!”
“啊!?”天晨彻底呆滞了,他没想到这位和母亲一样年纪的女人,竟在性格上差距这么大,苏芙终年阴郁,很少会像这样把什么都放在表情上。在路上,天晨曾多次想象信上的金悠阿姨是什么样的,但无数次都是以苏芙为蓝本的想象。眼前这位自称姐姐的阿姨让他措手不及。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他脑中总会蹦出“像是个孩童”这样的语句来形容她。
看着天晨这一脸惊愕的表情,金悠又大笑起来。仿佛天晨对她有着无限乐趣。
“好了,好了,没人时叫悠悠阿姨,有人时叫悠悠姐姐好不好?”
“好吧。”天晨无可奈何的接受了她的建议。金悠让他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内心弥漫着一丝欣喜。
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天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有着无限乐趣。实际上他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瞥到金悠一直在细细观察着他。这让他感到压抑,纵使金悠是一个活泼甜美的人。
渐渐的金悠像是盘问似的问起了他手背上的创伤,沿途的经历等等。他一一作答。
当天晨叙说两党派对他的伤害时,金悠眼里闪着泪花抚摸着他扎满绷带的手呢喃着,“真是残忍!他们对一个孩子都下的去手。”
在说到王哥时,她则表达了怜惜,她认为这样一个好人在一路艰辛后竟要原路折回是值得同情和怀念的。
金悠听着他的叙说很是伤心并给予了适当的安慰。而天晨在金悠的温情下,像是对待自己至亲的人一样叙说的毫无保留。
“妈妈来过吗?”天晨问道,“妈妈离开后只留下一张这里的地址,她来过吗?我好想她。”
“没有。”金悠摇了摇头,“你母亲曾在你出生时郑重的拜托我,将来某一天她若不在了,会将你交与我来抚养。”
像是晴天霹雳,天晨的脑袋嗡嗡的响。他的心中布满了疑云,难道苏芙自他出生时,就已酝酿这场悄然离去的计划?这不是一场偶然,而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必然?苏芙究竟为了什么,到了必须要离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