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第一卷12,13章)

作者: 2016-10-07长篇小说

第十二章

战争爆发的第三个月,命运党攻下南京,在接下来的短短一周,除了经济保护地苏州外,控制了剩下的江苏全境。同时随着战争的愈加深入,全国五处经济保护地开始出现了独立的意向。最先进入战争的湖北省双方仍在对峙。同时全国战事也愈加激烈和胶着,大批的难民涌进上海市避难所。

 

乐乐同此前一月以来一样完成了一天的观察后踱着步子返回居所。这一天对他来说依旧是一无所获。不过避难所来了一批新的成员,这让他起了一些兴趣。或许自己想要寻找的队友隐藏在这群“新人”当中。他如是的想着,渐渐的他又体会到了梦想唾手可及的激动。

远远的,乐乐看到他的儿子站在门前扫视着门前小道的两头。左右摇摆着脑袋。像是个摇头娃娃。乐乐的心中不由这样想到,自从妻子死后,像是没了精神上的束缚,他的脑海中开始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比喻。

“爸爸,爸爸,房里有人!”终于乐宇威捕捉到他的身影,迈着步子奔向他,拽着他的衣角说道。

房里有人?难道是刚刚到来的“新人”。乐乐低语着牵起儿子的手走进房内。

是个男人(当然也不可能是个女人,乐乐为自己蹦出的这个念头感到愚蠢),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带着黑框眼镜,长着一脸学问样。乐乐坐在床沿打量着这个被安排在自己房间的“新人”。这个“新人”之所以让乐乐觉得长着一副学问样,是因为自他走进房间之后,这个“新人”就一直躺在对面的折叠床上看着一本他许久不曾见到的纸质书,书的名字他也看不懂,不是中文,亦不是英文,像是法文或是德文,或者都不是,是其他什么文,他真的看不懂。

乐乐继续打量着这个男人,发现他的周围充斥着无限的安静,他的安静像是一个不见底的黑洞,吸引着这间五十平米房间内的一切。乐乐甚至在这热意未退的八月末仍感受到了一种从心中蔓延的冷意,他感到自己也安静了下来,他呼吸的小心翼翼就是最好的证明。

“爸爸,我要出去玩。”小家伙忍耐不住这份寂静,从乐乐的怀中钻出跑出了门外。

终于在这时,男人也放下了书,从床上起身,坐在床沿,正对着乐乐。看着这个“新人”望着自己,乐乐的心中竟然有些紧张,他心中纳闷,这不应该是一个“老人”看待“新人”的感觉,倒像是他是对面那个男人的下属。乐乐决定应该主动打个招呼,找回不知在何时丢掉的主动权。可是在他刚要开口时,他看到对面的男人站起身来,迈着步子径直的走向他。一步,两步,三步,男人停下了。而此时的乐乐心中不仅充斥着紧张,还满是忐忑。对于只有172cm的乐乐来说,男人很高,至少身高超过了185cm,他深切的感觉自己身前的光亮被这个男人全部剥夺了。

“请问在哪里吃饭?”这是男人的第一句话。出乎乐乐的意料,男人的声音不如想象中的洪亮,反而是低沉的沙哑。

“啊,额,现在吃饭的时间早就过了。”乐乐边说着便站起身,“不过,他们应该给你们这些新人另外准备了。”

“新人?”

男人皱起眉头,眼神更是变的严厉起来,在乐乐看来整张脸透着一股阴沉。而且就算他站起身来,男人依旧给他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面对着男人的质疑他摆着手连忙说,“哦哦,那个只是区分下新来的难民。”

“哦,我还以为难民还分要新旧呢。”男人嘴角微微一笑的说。

“孙志海。”男人指了指自己,显然这是他的名字。

“我叫乐乐。”

孙志海听后点了下头就出去了。乐乐看着孙志海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是个什么人呀!傲慢的无可救药!乐乐在心中嘀咕着。不过细细琢磨,他发现孙志海或许就是属于他要寻找的那种特别的人。他从来都自诩为那种有着独特思想的人,是这世间少有的特别的人。而如今他遇到了另一个他所认为的特别的人,他的心情继一月前的“感恩计划”再次剧烈澎湃起来。

他躺在床上对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的再次梳理一遍,实际上他每天都在梳理中入睡。只是如今的这次梳理对他来说是朝着计划迈出了坚实而又有重大意义的一步。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被头上的白炽灯所吸引,准确的来说是被那只环绕灯光的飞蛾所吸引。

真是个傻子,虫子就是虫子。乐乐呢喃的嘲笑着。

 

时间过得很快,关上灯,乐乐坐回床沿摸了摸玩耍回来刚刚才入睡的儿子的头发,然后他看了看在黑暗中墙上的愈发鲜红的电子钟:21:36:13。

孙志海还没有回来。

乐乐双眼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上眼皮和下眼皮像是两个厮杀的日本武士,一回合接着一回合的碰撞,越来越激烈,他已经很困了。本来关于“感恩计划”完全可以在第二天再同孙志海叙说。但凭借心理一种预感-今晚不说以后绝对再没可能了,但这虽说是预感,却更像他内心突发的急不可耐。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前突然充斥着一团白光,虽不刺眼,却无比难受,尤其还伴有“滋滋”的声音。

啊!我睡着了。乐乐的心中闪过了这句话。有人来了。这是他下一秒的念头。他费力的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白色的影子在晃悠。很快他意识到这个影子是一个人,他一直在等的人,孙志海。

乐乐完全张开双眼的第一件事是下意识的望了望墙上的电子钟:21:53:06。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再看向孙志海,他正在背对着他整理被子。

在心底揣摩了一下,乐乐开口了,“孙先生,我可以和你说一件事情吗?”

孙志海听到乐乐的声音后,停止了他手上的动作,实际上他手上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他转过身来,“嗯?”带着浓厚疑问的一个语气词。

“当然,不会很久,只是很短的几句话,可以吗?”得到孙志海的回应,乐乐有了一些信心,他继续请求着。

“嗯。”还是那个字,不一样的语气,代表着可以。

“真是太感谢了。”说完这句,他看到自己的孩子,乐宇威动了动。

“可以关下灯吗?孩子在睡觉。”

“就是这事。可以。”说着孙志海关上了灯。小屋重回黑暗。

乐乐感觉孙志海误会了自己的话,他连忙说,“孙先生,我要说的事情不是关灯,关灯只是一个临时事情,我要说的是另一件我必须想向你询问的一个事情,嗯,或许是一个请求。”

一口气说完,他本身并不知道孙志海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看到黑暗中那团高高的轮廓在听了自己的话后,坐在了床沿,与他面对这面,中间隔着条不到三米的小道。

“请说。”

呼,乐乐得到回复松了口气,他整理下语言娓娓的说,“这是我的一个想法。”刚说第一句话他就停顿了,不是因为他紧张,是他发现关心儿子的一句话“可以关下灯吗”让他现在自面对孙志海后第一次感受到了轻松。在黑暗中,他看不清对面人的任何表情,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轮廓。

“这是我的一个想法。我把它叫做’感恩计划’。它的意思是,或者说是主旨,是为了感谢这座城市的人民让我们在这里得以生活。往大了说我想找寻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守护这座城市免受战火,往小了说我想为这座城市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是打扫街道。总之,我想用行动感恩这座城市。我感觉孙先生很合适,不知道孙先生是否愿意加入我?”

沉默,长达三分钟的沉默(乐乐数着秒数)。

“我愿意。”孙志海开口了。

他同意了!乐乐在心中狂喜。

“不过……”

不过什么!乐乐迷惑了。

“不过不是感恩,而是报复。”

报复!?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乐乐彻底迷惑了。

“一份条约就可以置身事外,用着挥霍不完的同情去怜悯每一只走投无路的流浪狗。”黑暗中,乐乐听着对面缓慢而又愤懑的话。他还没有想要停下,他继续说着,“何为平等,整天叫嚣着的民主,彻夜幻想着的完美。这一切在真正的现实面前崩塌的连查泽都留不住。我们仍然要受苦受难,他们却能高居世外,以神的目光看待芸芸众生。如此一来,自十六世纪的人权自主就是个笑话。所以,感恩他们,像信徒膜拜他们?不!他们也只是人,没人可以是神!唯有革命才能结束这遥遥无期的战乱,唯有革命才能将一切重新分配。他们不能自上而下,我们也只能自下而上。所以,我们要的是复仇。”

乐乐的脑袋像是有上千只飞虫盘旋其中,振动的翅膀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孙志海的话,但从微微嚅动的到最后大张的嘴唇替他做了回答。

复仇……

 

 

 

 

 

第十三章

躺在床上,洛晴晴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浏览网页,大大小小的页面全部被战事覆盖的干干净净。自战事开始,个人任何想要发布的信息都要被审核,并且是人工审核,这点洛晴晴深信不疑。从三个月前开始她曾前前后后发布过数百条信息,但直到如今,仍然显示着三个字“待审核”。包括电话,视讯,短信等等都需要审核。天呐!有时她在想,若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信息,等你审核完,一切都晚了。她只是一个中学生,怎么也不会去当一个间谍。真是可气!想到这里,洛晴晴不禁嘟起了嘴。

这还是一个民主的国家吗!?

洛晴晴索性将手机扔到一旁。睁大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琉璃似的灯。不知不觉已经八月了。暑假已过一半,但掐着指头算算,她也没有和天晨见过几面。纵使天晨就住在她旁边的房子里,但是自从她发觉他在刻意躲避自己,她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的跑去金悠姐姐哪里去了。而这过去的一个月,天晨也从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洛晴晴眼眶里开始泛起泪花,为什么会到这样一个地步,朋友都难做。喜欢一个人真的有错吗?

 

这还是一个民主的国家吗?

天晨放着洛晴晴送他的那张盗版CD,可是他的心情却不在旋律里。他在想着这个国家,这个陷入战乱的国家开始让他厌烦了。在过去阅读历史的时候,他感觉最精彩莫过于每一场战争,但如今当他真的置身于一场大型战争时,他厌烦了。

这一刻他开始怀念三战前的那个时代了,当时的国家虽然有着腐败,有着未解决的领土问题,没有那么完善的民生建设及福利。但那是一个和平的年代。那个年代的国家体制是社会主义,一个开始古老而晦涩的理念。最让天晨感到有趣的是在三战后当大多数国家的体制崩溃后,人们也不再刻意的追求国家是什么样的政体了。大多数的人坚持着这样的理念,只要你能让我感到生活的幸福,你是何人当政,何种政体,与我何干。

天晨除了洛晴晴或凌立的相约,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家中,或读书,或听音乐,或躺在花园里的躺椅上望着天空。而后两种他通常是同时进行的。

今天是个例外,他只是单纯的放着着音乐。自己却想着那些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事情。

一曲终了。他拿出了CD盘装进盒中。

最近他得到一本古老的书,是金悠赠与他的礼物。在非生日(他的生日在10月9号)的时候收到礼物通常是令人兴奋的,更何况那是一本书。

书的名字叫做《诗经》,是古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他喜欢这一句。睹物思人,虽然这是首悼念亡妻之作,但他想念的更多地是他的母亲,苏芙。看着一直保存完好的纸条,上面寥寥几句的话语依然清晰如初,可他的脑海里关于苏芙的音容已经模糊了。

最近,他愈发愈发的想念着母亲。她去了哪里?她还好吗?她还活着吗?

 

“time after time,君と出逢った奇迹 缓やかな风吹く街で……”(这首歌的名字叫做《Time after time~花舞う街で~》。另外此处只是为了纪念我最爱的歌手仓木麻衣“time after time”2016中国巡回演唱会,与主体情节并无联系,若感觉唐突,请谅解。)让人仿佛置身于樱花树下的音乐响起。这是天晨的手机铃声。

对于电话铃声的突然响起,天晨感到很错愕,因为自从电信和网络管制以来他再也没有听到过电话铃声。会是谁呢?

一阵沉默,没有任何言语。三秒,十秒,三十秒。

你是谁?面对沉默,天晨问道。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

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答。

请你说一句话,你是谁!?天晨感到浓浓的奇怪和莫名其妙,打错了?恶作剧?不不,应该都不是,若是打错,不会不说话,若是恶作剧,谁会为了等待漫长的甚至遥遥无期的审核来捉弄别人呢。

再不说话,我挂掉了。

还是无声,但就在天晨准备挂掉电话时。电话那边说了一句话,一个苍老而又低沉的声音。

多做些你想做的事吧。

嘟。

对面主动挂掉了电话。

天晨不明所以,“多做些你想做的事吧。”什么意思。不会真的是恶作剧吧。

真是奇怪。天晨嘟囔了一句。

看了下时间,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他索性不再去想这通奇怪的电话,这句奇怪的话。

 

晚饭。

天晨刚喝了一口汤。坐在对面的金悠开口说道,“晨晨,放假以来,你好久没有出去了,也没见晴晴那个丫头来找你,你也不去找找她。更奇怪的是凌立这个小子也不常来了,你们直接发生了什么吗?”

天晨放下手中的汤匙,回答道:“阿姨,我们之间没发生什么,只是最近国内的战争越来越激烈,我们已经没心情完了。”这句回答半真半假,战争确实影响了他们玩乐的心情,但在这种恍若世外桃源的地方,这种影响是极小的,更多地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洛晴晴的爱意,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再面对她。有时他也会想洛晴晴那么活泼可爱漂亮的女孩,自为什么自己不能接受呢,可是这个念头在刚出现时就瞬间化作了齑粉,刚开始他以为是因为想要寻找母亲而放弃这段恋情,而在最近他突然清晰的认识到,母亲只是借口。他确实喜欢着洛晴晴,但却不爱。

“晴晴这丫头挺不错的,我感觉出来,她很喜欢你,你感觉她怎么样呢?”金悠含着笑问道。

“她很不错,我挺喜欢她的,她和凌立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说完,他拿起汤匙又喝了一口汤。

“这样呀。”金悠的语气有些失望。

在这之后直到吃完饭,金悠都没有再问他关于洛晴晴任何事情。这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一夜无事。

但第二天清晨的一条新闻让天晨开始不安起来。

难民区爆发了关于要求更多生活空间及资源的示威游行。

 

注:文中“绿兮衣兮,绿衣黄裹。心之忧矣,曷维其已!”出自《诗经》国风邺风《绿衣》。

全诗如下:

《绿衣》

绿兮衣兮,绿衣黄裹。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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